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,“我”如往常一樣精神抖擻、筆直挺拔聳立于蜿蜒綿長的山路邊。瞧著今天來了很多新面孔,定睛一看,竟還有老朋友高青旺,他似乎正在和人比劃著什么。突然,他用雙臂將“我”環繞住,大概是想向人表示“我”年歲悠久吧。
作為一棵上了年紀的馬尾松,“我”可不會因此興奮地抖枝椏,只是淡定地看著他,回想起一些往事。哦,你們可能還不知道老高是誰,他是滁州市南譙區大柳鎮皇甫山林場的退休職工,今年68歲。來聽聽他的故事吧——
“靠力氣”堅守萬頃林濤
1957年,高青旺一家搬遷到滁州市南譙區大柳鎮皇甫山林場。那年,林場剛剛成立,條件艱苦,“走的是土路、喝的是臟水、用的是‘弱’電”,才6歲的高青旺看到的是“一片荒瘠,漫山遍野到處都是雜草,長的比人都高”。為養家糊口,他的爺爺奶奶和父母聽說只要種樹就給飯吃,每月還能領工資,就紛紛去報名,加入了皇甫山第一代造林大軍的隊伍。
“剛開始種的是馬尾松樹,離皇甫山場部最近的二十畝沖,近處栽完了,就往遠處栽?!薄拔摇本褪抢细叻N出的第一批馬尾松之一,那時的他還是個年輕健壯的小伙子,用他自己的話說是“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”。
1966年,15歲的高青旺接過父輩手里的接力棒,開始了種苗造林護林的生涯。天還沒亮,他就背著600株樹苗走12里路,“栽到中午吃自己帶的飯,然后休息一小時后再栽,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去。那時候我也有勁,五人一小組,人家都樂意跟我干,大家共同努力,這山就這么慢慢地栽上樹了。”不能機械作業的年代,所有的工作都需要“靠力氣”完成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?!拔摇焙突锇閭儚囊豢每眉毮鄣臉涿玳L成如今老高用雙手合抱都抱不過來的蒼天大樹。就在我們的家園漸漸被綠意籠罩時,老高卻發生了意外……
1985年的一天,時年34歲的他和兩名工友正在進行樹木間伐,突然,一棵剛被間伐的大樹快要傾倒,眼見即將砸向兩名工人,老高想也沒想就一個箭步沖上前將二人推開,但他的雙足卻被砸成粉碎性骨折,從此落下了殘疾,無法承擔重體力勞動,這意味著他再也無法上山栽樹了。他在家休養了一年多才能站起來,后來就轉崗到望火樓看護森林,守護6萬畝林場。
望火樓位于皇甫山的最高點北將軍嶺,海拔高達399米。林場的專職瞭望員就在此工作,每隔十五分鐘就要用望遠鏡巡查一次。兩人輪崗,每人值一次班就是四天四夜。高青旺每次都會帶上夠用四天的水和食物,沿著崎嶇的山路步行一個多小時來這。值守了十八年的他對這兒的地形、地名一清二楚,“只要能看到的,我都熟悉,在這造一輩子了,你講哪個山,栽的什么樹,每個山有幾種樹?什么樣樹種?什么樣樹形,我都知道。”
你們看,一說起這些,老高就興致勃勃,滿是喜色。聽人說,他值守的這些年,皇甫山林場沒有發生過一次破壞性山火——“在這里必須要地形熟,每一個地點我都能叫出名字,地形熟才能報得準。另外要勤快,一會就要出來看看,不能大意,一毫毫不能大意!”
要問起他為什么能堅守這么久,他大概又會說:“我爹爹講,‘只有大病害死人,沒有生活累死人’。教我們忠厚待人、老老實實干活,我們就是跟他學的?!?/span>
大山的巾幗守護神
老高的家族共有24口人在皇甫山林場工作過,足跡遍布林場。他的女兒高紅作為全總場四十多名護林員中唯一一名女護林員,也讓“我”和伙伴們印象深刻。
高紅與林場的故事始于1996年2月,一開始她想走出大山去外面闖蕩,卻拗不過父親的期望,只好留在林場工作?!案赣H說,家里人都在林場,生活很穩定,到外面還不知道什么樣”,高紅回憶說,她于1998年正式成為一名林業工人,剛開始,因路途太遠,夏天早上三點鐘她就要起床,午飯要在山上吃,所以要把飯做好帶著,晚上下班天黑才到家。
高紅的丈夫是大柳林場的一名林業工人,二人結婚后,為照顧夫妻關系,場里將高紅的工作地點轉到大石嶺駐點。要知道護林工作可不是一件輕松的活,一年四季,風吹日曬,頂風冒雪,看護林區,防止樹木偷盜和著火。每到防火季,便更是“提心吊膽”,“我們都是瞅著下雨天出門辦事,越是晴天越是擔心”。上山下山,穿林越嶺,高紅用腳步丈量這片三千多畝的林區,她說自己“最多一天走了35000多步,平均一天都有25000步”。
二十多年過去了,如今的高紅早已適應。問及還想不想下山,她這樣回答:“現在好多護林員都找到場里,要求下山、回去,不愿意再護林。我從來沒有這個想法,我講哪個都可以回去,就我不回去。因為我們祖祖輩輩都在這,我護的這4000畝林子是我剛上班時自己刨的宕、栽的樹、撫育的苗,從一開始的小苗看著長大,長成中幼林,現在能造材了,都是我親手干的。對這林子有感情了,舍不得。”
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
“以前是靠林吃飯,現在要生態保護,我們相信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’!”,正在說話的這個也是“我”的老熟人了,身為林場場長,劉緒香也沒少往山上跑,他一直希望能帶領全體職工把林場建設成“綠色、生態、文明、現代化的新型國有林場”。
如今的皇甫山已是集國家森林公園、自然生態保護區和國家AAA級旅游景區為一體的特殊區域,先后獲得“中國森林氧吧”、“2016年度中國最佳森林康養目的地”等稱號。近些年,綠色旅游發展態勢良好,“去年的旅游收入占林場總收入的三分之一”。高青旺退休后也主動加入了皇甫山的旅游開發中,承包了林場的茶樓和索道,生動踐行“兩山論”。
雖然現在的林場人日子好過了很多,但“在很長一段時間,林場人就是被邊緣化的一群人”,劉緒香回憶起林場最困難的那段時間,“部分職工要求砍伐售賣掉一批大馬尾松,發放工資,但林場為了保護完整的生態,還是決定勒緊褲腰帶,從牙縫里擠,發一半工資?!彼麄兊男量鄾]有白費,因為樹形優美、樹徑粗大,我們這批最早的馬尾松已被作為國家戰略儲備林保護起來。
今年79歲的老場長夏家錦1976年到1984年之間在林場工作,他記得那時“不分白天黑夜的造林,可以說是披星戴月,汗流浹背,一天下來渾身都痛”,但即使這樣,老工人沒有離開的,他坦言自己也是一樣:“在這待了8年,待習慣了真不想走”,他說林場職工以高青旺一家為代表,分布在皇甫山林場及其他林場,一代代傳承,像傳接力棒一樣扛起林場大業。
其實,像高青旺一家幾代人扎根皇甫山造林護林的“新愚公”還有很多,他們代代傳承,代代堅守,使得茫茫荒山變成寶貴綠州。不信,你聽,林海濤聲陣陣,“我”和伙伴們的枝干隨風搖曳,樹葉簌簌作響,正是在“傳唱”他們的動人故事?!?/span>
責任編輯:史洪芳 李媛媛(實習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