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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新華網2016-09-11作者:

趙家和教授和妻子在清華大學的合影(2012年5月3日攝)。 新華社發

他身家千萬,卻把一件1美元的化纖毛衣穿了十幾年。

他有一兒一女,卻把全部積蓄都捐給了素不相識的孩子們。

他明知時日無多,卻在生命的最后時段發起了一場愛心接力。

他就是清華大學教授趙家和。

趙家和逝世4年后,他匿名資助貧困學子的故事不脛而走。人們在深深的震撼中,追憶著他的故事,也在無限的懷念中,追隨著他的足跡。

趙家和教授在國外講學(資料照片)。新華社發

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樣,都是光照人間

2012年7月22日晚,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從清華大學校醫院出發,載著一具老人捐獻的遺體,飛馳向北京協和醫院。

清華大學校醫院的一間普通病房內,老人在最后的半年時間與肆虐的癌細胞抗爭。晨曦時分,他常常坐在輪椅上,請護工推他去透透氣,偶爾有氣力,也會在荷花池邊走一走。

來來往往的病友不知道,這個戴著眼鏡、面帶微笑的“趙老師”就是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的奠基人。他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心愿,離開這個世界,已然無懼無憾。

趙家和生前有個經營多年的“宏大計劃”,他以一個經濟學家的縝密嚴謹一步步達成自己的目標。2011年3月的一天,趙家和突然找到清華大學經管學院原黨委書記陳章武,托付給他一項“秘密事業”——把他畢生積蓄1409萬元以資產委托管理的形式,籌劃成立“甘肅興華青少年助學基金會”。

這1409萬,源自趙家和20多萬美元的投資款。

1998年,到深圳講學的趙家和偶遇正在創辦投資公司的學生劉迅。“他提出要拿點錢給我們試試看,我們感覺壓力挺大,他是老師、又是前輩,都退休了,給我們這些錢干嘛呢?”劉迅說。

此后,趙家和先把約20萬美金打給劉迅,又陸陸續續添了一些,有時是幾千人民幣,有時是幾千美元,都是他馬不停蹄在外講學的勞務費或為公司咨詢的顧問費。除了給劉迅的公司一些“醍醐灌頂”的指點,他從不過問資金的管理情況。

直到2005年,劉迅告訴他資金“翻了幾個滾,到了500多萬元”,趙家和才簡單地在電話那頭說了句:“嗯,可以做點事了。”

“當時他沒有說要做什么,過了一段時間,才告訴我要做助學,那一刻我被震撼了,趙老師一家的生活并不富裕,這筆錢不是用來改善生活,而是全部用于給窮苦孩子求學。”

實際上,得知有了啟動資金后,趙家和就自己跑去北京遠郊“做功課”。從實地調研到模型論證,他用去大半年時間,光是搭乘公交的車票就壘起厚厚一沓。老伴心疼他路途奔波,勸他包個車,他卻說什么也不肯。

一個個問號,訴說著他細致入微的思考:高中?金額/人?何時到款?協議/合同格式?……在一個列滿經濟學公式的筆記本里,夾雜著很多泛黃的紙片,寫著實地調研的各類情況。

“趙老師常常強調,資金有限,要花在窮孩子最需要的地方。”劉迅說,他覺得從小學到初中有義務教育減免政策,大學有國家助學貸款,高中孩子正是要勁的時候,需要錢。

2006年,趙家和的第一筆助學款從北京寄出。從此,江西、湖北、吉林、甘肅等地的很多學生重新走上了求學路。

2009年,他發現了資助學生過于分散導致“四處撒錢”的情況,決定從甘肅省白銀市實驗中學開始,嘗試向西部轉移。

趙家和的“計劃”推進順利。然而,命運弄人!此時的趙家和被查出肺癌晚期,癌細胞已向脊椎和腦部轉移。這促使他加快了自己的步伐。

就在劉迅等少數知情人士“慶幸趙老師還有錢可以好好治療”時,他卻提出要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設立基金會。

為什么,在別人都要尋求安逸的晚年,他卻選擇去做一件“明知很難的事”?而在飽受病痛折磨的最后時光,他還堅持要把這件事“不折不扣地做下去”?

“趙老師心中有團火。”學生張陶偉說:“他常說,‘做任何事都要有個標準,就是看對社會、對民族、對國家的貢獻究竟在哪里’。”

記不清有多少次,趙家和躺在病房、打著點滴,仍堅持與陳章武等商議基金會的籌建事項。“他常說,我們也沒有多大的本事,不做錦上添花,就做一點雪中送炭的事吧。”

2012年初,基金會在蘭州宣告成立,陳章武專門給趙家和致電報喜,“他只做了兩點交代,一是在基金會宣告成立的新聞稿里不要出現他的名字,二是從蘭州回到北京不要給他帶任何禮物”。

盡管新聞稿后來改為“一位身患癌癥的清華退休老教授捐的錢”,陳章武回京后還是“吃了批評”,因為趙家和認為這樣的表述很容易讓別人聯想到他。而甘肅校友捎來為他治病的蟲草,他也堅持用自己的錢買了下來。

“從頭到尾,他都沒有想過自己。”劉迅說,“他達到了一種很高的境界,超然而專注、簡單而平實,讓你不由得跟著他的腳步走。”

2012年7月22日17時30分,趙家和走了。仲夏時節的落日余暉,灑進小小的病房,照亮他消瘦而蒼白的臉。

因為遺體要在限定時間內運往醫院供研究使用,很多人雖匆匆趕來,卻沒能見上最后一面,只是聽醫生說,他走得平靜安詳,眉目舒展。

好友劉尚儉說:“最后一次見他時他曾說,‘我已經做了我認為最好的安排,求仁得仁,了無遺憾’。”

那天晚上,協和醫院依循慣例,舉行了簡單的遺體接受儀式。沒有花圈簇擁,也沒有白菊黑紗,只有那句映在大廳屏幕上的話語,從此刻在送別者心中:

“最后的死去和最初的誕生一樣,都是人生必然;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樣,都是光照人間。”

生在校園、長在校園,教書育人就是他一輩子的事

一個褪了漆的雙門書柜,一個有些歪斜的四輪置物架,一個小小窄窄的茶幾和一個素色簡易的三人轉角沙發——這些就是趙家和家中客廳的全部家具。

他去世后,老伴吳嘉真常常一個人坐在這里,時而整理下他生前的筆記、書稿,時而出神望一會兒墻上懸掛的金婚紀念照——那是他去世前2個月,打起精神陪她在校園內拍攝的。

“他生在校園,長在校園,教書育人就是他一輩子的事。”吳嘉真仰慕和欣賞的趙家和,就是一個“離不開學生”的人。

1934年9月,趙家和出生在清華園,他的父親是法學系主任。在那個山河破碎、民族危亡的年代,他在幼年就體嘗了時局動蕩、輾轉遷徙的辛酸,又在少年時代目睹了西南聯大師生追求進步、奮起抗爭的歷程。

“也許從那時起,趙老師就樹立了一種對教育特殊而深厚的情感。”陳章武說。

1955年,趙家和從清華大學無線電系畢業,拿到了學校第一屆“優良畢業生”獎狀。這個被同學公認為“絕頂聰明”的人留校后就擔任本科教學,他主持研究的電子材料也是很受關注的熱門領域。1961年,他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,是全校公認的骨干人才。

“當時我剛調到化學系搞新材料,聽說他很厲害,就去請教,兩個人在系館的樓梯口簡單交流了一下。”趙家和與吳嘉真這兩個高才生,就這樣在清華園初次相識。

從此,美麗的校園留下了他們一生難忘的印跡,也讓趙家和對這個心靈的棲所有了更深的眷戀:在新齋宿舍留下第一張約會字條;在西大飯廳跳過第一支交誼舞;在工字廳門口散步聊天;在校醫院迎接孩子第一聲啼哭……

春夏秋冬,花開花落。兩個分享著同一份熱愛的人就這樣攜手同行,在三尺講臺釋放著他們豐沛的才情。無論是困難時期的清貧困苦,還是文革時期的迫害摧殘,趙家和與吳嘉真始終相依相守、淡然面對,儼然一對“神仙眷侶”。

1977年,學校委派趙家和籌建電化教育中心;1979年,學校又調他到科研處搞管理;1985年,年過半百的他再次轉行,籌建改革開放后清華大學第一個文科學院——經濟管理學院。

每次接到新任務,言語不多的趙家和只說一個字“好”!有的同事為他丟了老本行“叫屈”,他卻總是一笑置之。

在科研處做管理,趙家和因為外語好被派到國外采購設備,最終為學校帶回了“腰斬”市場價格的計算機。

“那還是改革開放初期,出國條件艱苦異常,趙老師既當領隊又當翻譯,20多天連軸轉,回來瘦了十幾斤,還落下了失眠的毛病。”83歲的老教授桂偉燮說。

籌建經管學院,趙家和主筆起草金融系的整個教學大綱,引入大量國家急需的切合市場經濟發展的國際教學資源。

“當時院辦只有4張辦公桌。不少主意都是老趙提出來的,事后證明也都正確。”85歲的學院老書記邵斌說。

從零開始,心甘情愿。滿腔熱忱,燃燒似火。

趙家和的英語在經管學院數一數二。他特別耐心地鼓勵學生“要敢張嘴”,很多同學都忘不了他“鼓勵的目光”。

“別看趙老師平時很和氣,有一次遇到一個說國內這不好那不好的‘海歸’,他當場就發火了。”經管學院副教授何平說。

清華園,見證了趙家和勤勤懇懇、兢兢業業的一輩子,也深藏著這個老一輩知識分子對家國深沉而雋永的愛戀。

“他為助學基金會取名‘興華’,既與‘清華’讀音相近,也是‘振興中華’之意。”劉迅說。

退休后,趙家和應邀赴美任教,講授中國經濟改革實踐。兩年多后,他帶著20多萬美元的講學費,毅然回國。

“那時他對我說要回家,我們都以為他是打算帶著美國的講學費用回國做投資,沒想到他后來隱姓埋名搞了助學。”好友劉尚儉說。

20多萬美元,在當時頗為可觀。為了攢下這筆錢,趙家和一家過著別人難以想象的“苦日子”。

進超市,直奔最便宜的雞腿和法棍面包;買衣服,會揀1美元的化纖毛衣;“精打細算”的結果,是全家人后來都“怕吃雞”。

“在美國最常見的一種紫黑色的蘋果,我是這幾年才知道叫蛇果,一直沒吃過。”吳嘉真說著,淡淡笑著,有對那一段時光的回味,卻沒有對老伴的埋怨。

沒有到訪過趙家和家中的人很難相信,這位知名學者就住在清華校外一座20多層高的塔樓里,70多平方米的房子鋪著最老式的地板磚,唯一一件與時代沒有脫節的電器,還是學生幾年前“實在看不過去,硬給買來裝上的電視”。

打開老兩口的衣柜,結婚時趙家和買給吳嘉真的咖啡色呢子大衣還顯眼地掛在那里;8件領口和袖口磨得起毛的襯衣和4件西服就是趙家和的全部行頭。

這一生,趙家和就是個“富有的窮人”,也是個“聰明的笨人”。

“趙老師喜歡攝影,人物、風景都照得很好,可直到他去世我們才發現他連一臺專業相機都沒有。”

“趙老師不講究,平時在家吳老師做什么他吃什么,出差就在賓館樓下找個小館子,還經常請學生吃飯。”

“他從不跟組織講條件,生病住院都怕浪費國家資源。”

“他什么都能讓,領導職務給年輕人讓出來,辦公室給同事騰出來,自己的事都可以往后放,就是學生的論文、研究他催得緊。”

……

可以奔院士,他放棄了;可以賺大錢,他錯過了;可以過人人稱羨的生活,他卻沒有。

退休后,為了攢下助學資金,他在深圳當企業顧問,自帶鋪蓋租房住,由于地方太小,有時甚至要把一些物品暫時存放到學生家里;患病后,為了節約治療費用,他拒絕使用500元一片的進口藥,而是托人從印度買回50元一片的仿制藥,結果因過敏而致高燒不退。

“他脾氣很好,我們很少拌嘴,為了這個藥的事,我們有過爭執,最終是他同意進口藥和仿制藥隔天輪著吃,到最后他臥床不起,看他實在難受,我又偷偷把藥都換成進口的。”吳嘉真說著,忍不住哽咽。

燃盡自己、照亮別人,這就是人們“始終仰視”的趙老師。他光明而悠長的心靈燭火,留給世間無盡溫暖。

“對于自己的病,對于自己的未來他表現得非常從容,每次探望趙老師,他最關心的,最愿意跟我們探討的不是他的病情,而是學院的發展、國家的發展。”

“當時他整個下半身都不能動了,腿上扎滿了針,我們跟他討論針灸的工作機理,趙老師笑笑說,我到時把自己捐出去,讓醫生好好看看,它們到底是怎么工作的……”

趙老師走后,大家自發建起悼念網站,首頁,黃菊花靜靜綻放,蔚藍色夜空群星璀璨,輝映著“深切緬懷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、著名金融學家和金融學教育家趙家和教授”這幾個大字。

清華大學黨委常務副書記姜勝耀說:“趙家和是一位有品質、有情懷的老師,也是一位有擔當、有風骨的知識分子。像他這樣的人是教育的靈魂,也是這個時代需要的脊梁。”

趙家和這個名字,是一種連接的紐帶、一種充盈的信仰

“最遺憾的事,是我想見恩人,他卻不在了。”一提起“趙爺爺”,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本科生何麗瓊的眼淚就止不住。

2015年,這個甘肅女孩到校報到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一看那個資助她完成三年高中學業的“神秘老人”。

“奶奶好,我是趙爺爺資助過的學生,來自甘肅省。”初次見面,未及多言,門內外的兩個人都已潸然淚下。

一直教學生要把“邊際效益最大化”的趙家和把他一生最大的“投資”給了那些素不相識的學生們。

他去世后,人們在甘肅蘭州舉行了一場追思會,一群剛剛知曉“趙爺爺”的學生連夜趕來,望著照片中那個眉目慈祥的老人,很多孩子痛哭失聲。

“是趙爺爺讓我意識到,這社會上有人跟我沒有血緣關系,但依然關心我。”

“我一直覺得清華的教授是遙不可及的,但他的關愛真的給我了。”

……

甘肅莊浪一中校長李維倉說,因為家境貧寒,不少孩子心態很消極,對社會充滿質疑,可是獲得資助后,他們改變很多,對未來萌生了希望。

錢到人到心到,扶智更要扶志——這是趙家和生前對基金會提出的期望。4年來,基金會不僅及時精準地對有需要的學生提供資助,還組織志愿者通過家訪、講座等形式為這些孩子“扶志”。

有個農民企業家每年捐款10萬元,定期給同學們講自己“差20元輟學,到工廠搬磚”的經歷;另一個捐贈人,同樣來自大山深處,同樣割過豬草放過牛,風塵仆仆趕到大西北深處的教室,帶來一整箱的勵志書……

“我們的捐贈人絕大多數是工薪階層,很多曾經是苦孩子,他們的參與對學生心靈的觸動遠遠超過了金錢的資助。”陳章武說。

“貧窮不是我的過錯,但是拿著好心人資助的錢而不努力學習,那是種罪過。”

“我不能放棄,不止為了我的夢想,也為了不辜負父母、恩師以及給予我無私幫助的你們。”

……

受助學生每學期要寫一封學習、思想、生活匯報信,這是趙家和生前提出的唯一要求。讀著這些信,陳章武的腦海中常常閃過趙老師笑呵呵的樣子:“我們的資助不應成為孩子們的負擔,所以他們不用考慮我們是誰,物質的資助作用是最小的,真正起作用的應該是心靈的關愛。”

4年間,趙家和這個名字,漸漸成為一種連接的紐帶、一種充盈的信仰。

一位88歲的老先生輾轉找到陳章武,要把這輩子的積蓄全部捐贈。他說:“這輩子錢就這么多,想像趙老師一樣做件有意義的事。”

一名在清華接受過短訓的學員把父母4萬余元遺產全部捐給基金會,他還囑咐剛成年的女兒:“我會接著捐,捐不動了,就輪到你了。”

打開基金會網站,捐贈流程、定點學校、年度報告等事項一目了然,唯有捐款人姓名不對外公布。

“大家都表示要以趙老師的名義繼續把這件事做下去,所有人不在基金會拿一分錢、基金會也因此成了一個基本沒有管理費的特殊組織。”陳章武說。

100元、500元、幾萬元、幾十萬元……截至2016年7月,趙家和留下的本金并未減少,已有500余位愛心人士向基金會捐款近千萬元,累計資助2204名貧困學生,其中逾八成考入大學。

遵照趙家和生前“銅板不分大小、愛心不分前后”的理念,每收到一筆捐贈,基金會都要向捐贈人寄出一封感謝信,并附正式收據。

翻開正紅色的感謝信,一首詩歌《大愛行》躍然紙上,這是大家在趙家和去世后加印上去的:……誰的深情,寄望著深深苦讀的學子寒門。誰的眷戀,傾注在絢麗多嬌的如畫江山……

培養一個學生,改變一個家庭,帶動一個村莊——在趙家和生前未能去過的廣袤山鄉,基金會的理念越傳越遠,志愿者的隊伍越來越壯大。

甘肅受助學生張亞麗從南京財經大學畢業后去了西藏支教,2014年、2015年暑假,她組建了兩支公益支教團隊回到家鄉,為當地小學募集圖書。她說:“我相信每一個接受過資助的山區學子都會想把這份愛心傳遞給社會。”

4年間,不少考上大學的受助學生自發來到北京城郊的長青園公墓,在密密麻麻的遺體捐贈者的名字中尋找“趙爺爺”,然后含淚帶笑,給他“匯報思想”。

“趙爺爺讓我看到了什么是社會的良心。”何麗瓊說,“我以后想做一名調查記者,多去關注一些社會的邊緣人群,不說為了社會的進步做什么,只求能讓社會做出一些改變。”

每所學校100個孩子,每年10所學校——4年間,那永不熄滅的心靈之火,正在照亮追隨者的足跡。

“那時候趙老師只說錢花完就花完吧,我們沒想過做大做強,只希望能有更多不帶功利色彩的慈善組織出現,有更多的愛心匯成暖流,有更多的人向他的精神靠近。”

70歲的陳章武“還沒有休息的打算”,在找到可以接力的合適人選之前,他還要繼續往西部跑,“把趙老師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”。(吳晶、張漫子、劉奕湛、陳聰、胡浩、施雨岑、王思北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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