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江城,暖風如薰。此刻,老城里振風塔的銅鈴依然隨風輕響,六百年前壘砌的城磚與當代科創園的玻璃幕墻交相輝映。這座曾有著“千年渡口,百年省垣”歷史的城市,將桐城派的經世文章織入現代產業鏈條,讓黃梅戲的水袖拂過實驗室羅列的精密儀器,在長江文明的奔涌中,書寫著人文與商業的雙螺旋傳奇。
漫步大南門老街,青石板縫里仍嵌著晚清錢莊的銅錢紋樣。當年“余良卿”藥號的伙計們,牢記《禮記》中“醫不三世不服其藥”的祖訓,研發出薄如蟬翼的膏藥貼布,讓中藥鋪的柜臺成了儒學倫理的實踐場。不遠處的安徽大學紅樓舊址,嚴復執掌安徽高等師范學堂時修訂的《天演論》譯稿,仍在玻璃展柜里泛著思想鋒芒。這些散落街巷的文化密碼,像一粒粒休眠的種子,靜候新時代的春風喚醒。
當一名90后創客站在經開區實驗室調試自動駕駛算法時,他耳機里循環播放著嚴鳳英的《女駙馬》。黃梅戲“一板三眼”的節奏韻律,竟成了他攻克窄巷通行難題的靈感源泉。那些徽派建筑九曲回環的檐角線條,經三維掃描轉化為數字模型后,讓智能汽車學會了“文化感知”。這恰恰是安慶智慧的現代隱喻——先輩們在經商中治學,今人在科技中尋根。
在當代中國,安慶有著“院士之鄉”的美名。在科技成果快速轉換為新質生產力的當代,科技與文化對工商業的反哺勢所必然。在前不久召開的徽商回歸大會上,有著院士頭銜的企業家紛紛亮相,科技與文化的雙重加持,讓這組群像熠熠生輝。安慶這座走出過四十余位院士的城市,其人才密碼不在書齋而在市井——教育世家的硯臺邊飄著商家的算盤聲,耕讀傳家的稻田里立著藥商的晾藥架,這種“文商共生”的生態,讓知識始終貼著安慶大地生長。
今天的安慶,流傳著很多傳統與現代交織的故事。在安慶經開區,華茂集團的智能織機正重新定義“經天緯地”。通過與安慶師范大學聯合攻關,那些曾演繹程長庚徽調臉譜的織造技藝,如今在AI算法中重生——系統能自動識別《徽班進京圖》中的237種服飾紋樣,將百年戲曲美學轉化為符合ISO標準的紡織參數。而在潛山一座工坊,7.6米長的《孔雀東南飛》織錦卷上,1785個漢字隨光線流轉時隱時現,古老的工藝與3D經緯定位技術在此相遇,讓“君當作磐石”的誓言真正織入肌理。還有95后的創業者,把張恨水《啼笑因緣》的老北平場景,移植到安慶古城墻下。這種時空折疊的魔幻現實,恰是安慶獨有的文化語法——它從不將傳統供奉在博物館,而是任其在商業土壤中裂變。
夜幕降臨,菱湖水面倒映著科創園的霓虹,九曲橋畔傳來黃梅戲新編聯唱。海歸博士團隊將嚴鳳英的聲紋波紋轉化為通訊密碼,既為通信安全加上“文化指紋”,也讓百年唱腔在云端獲得永生。安慶師范學院的實驗室里,年輕人正用AI拆解鄧石如篆刻的刀鋒軌跡,試圖從鐵筆銀鉤間提煉出力學方程式。這座城市像一位精通雙語的說書人,左手握著桐城派手稿,右手敲著現代編碼,把文明的故事講給未來聽。
長江之水,湯湯萬年,沖積出安慶的千年文明層理。當人文精神的DNA與商業智慧的RNA雙螺旋交匯,當文化的血脈始終與時代的浪潮同頻共振,古老的土地自會生長出超越時空的生命力。
責任編輯:陸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