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“巖”走壁
一頂安全帽、一捆登山繩、一身黃馬甲……李培生和搭檔謝天星又要去放繩子了。
扣上保護扣,翻過護欄,腳蹬懸崖巖石,李培生右手把住升降器,左手不斷用力抽拉著繩索,輕盈地沿著崖壁向下滑去……
飛“巖”走壁的李培生,像一位俠客穿梭在懸崖峭壁,像一個舞者“翻飛”在奇峰山澗。
“看!懸崖上有個人,像位大俠在飛!”游客中有位小朋友驚呼。游客紛紛停下腳步,舉起手中的手機,定格精彩又危險的瞬間。
放繩工是景區環衛的一個特殊工種,是對體力和心理素質的雙重考驗。
1999年初,黃山風景區要正式組建專業的外圍放繩工隊伍,一開始大家都有畏難情緒,報名者寥寥無幾。
初生牛犢不怕虎。手腳勤快的李培生心想:再難的工作總得有人干,不去試一試,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行呢?
一些人打趣道:黃山本地人爬上懸崖都腿軟,你一個河邊長大的“水鴨子”不害怕嗎?
李培生總是憨憨地笑著,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干好。不管多么困難,決不認輸。
刀在石上磨,人在苦中練。一次又一次的刻苦訓練,一次又一次的模擬培訓,李培生全身心地撲在上面,如期通過了專業培訓考核。
第一次放繩子作業,他一輩子都忘不了。那天,原本信心滿滿的他一站到垂直落差50多米的懸崖邊上,真正的恐懼就在心里彌漫開來,眼睛都不敢往下看。山風在耳邊呼嘯,心里像貓抓一樣難受。
第一次雖不完美,但是順利過關。自那以后,李培生積極參加放繩子作業,一次、兩次……逐漸熟能生巧,他開始得心應手。
攀登山石,行走峭壁,李培生的專業技能通過量的累積有了質的飛躍,逐漸能在懸崖峭壁上閃轉騰挪,如履平地。
25年來,李培生總計放繩長度1800多千米,相當于攀爬了200多次珠穆朗瑪峰。
從業至今,他保持著零事故的紀錄,先后獲得“安徽省五一勞動獎章”“安徽省勞動模范”等榮譽。
2012年11月,李培生榮登 “中國好人榜”,這也是黃山風景區首位入選“中國好人榜”的員工。
命運像一顆種子
有時候,命運就像一顆落在懸崖石縫中的種子,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風吹來,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生根發芽,最后郁郁蔥蔥。
在蓮花峰的懸崖石縫里,一株黃山松寶寶迎風輕搖,大小如幼兒拳頭,青翠欲滴,憨態可掬。
每一次李培生在這里放繩子,都會特意攀爬到這棵小松樹前看望它。
對黃山松而言,山上的日子慢。懸崖上那些看起來只有拳頭大小的黃山松,有的實際樹齡都七八十歲了。
李培生說,看到這些小小的黃山松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隨風飄蕩,機緣巧合落在黃山巖石上,在黃山之巔扎根,在云霧繚繞中穿梭,越是在崎嶇陡峭的地方,越往上艱難生長。
1974年,李培生出生在無為市一戶普通農民家庭。兩個姐姐和兩個哥哥從小就帶著年幼的李培生,在田野上奔跑嬉戲,在小河邊戲水打鬧,在樹林里打滾爬樹……
父母以勤勞和質樸守護著家里孩子們的歡聲笑語,也守護著飄蕩在村莊上空的青草味和飯香味。
初中畢業后,李培生就不再上學了。卷起鋪蓋,背起行囊,李培生第一次走出家門,一個人坐火車來到繁華的上海。
在老鄉的幫助下,李培生在一家修車鋪當起了伙計,洗車擦車、修車補胎,一心一意學起了汽車修理技術。當他干得正起勁時,沒想到家里表叔幫他在黃山謀到一份工作。
揮手告別了繁華的上海,李培生坐上了回家的火車。一路上,他看著車窗外飛逝的風景,仿佛忘記自己從哪里來,要到哪里去。
清澈的愛
人生總有插曲,但時間只會向前。
1997年底,李培生第一次站在黃山腳下,望著連綿不絕的奇峰怪石,心里既激動又迷茫……
從檢票工到環衛工,從環衛工到放繩工,李培生的崗位越換越辛苦,工作越換越危險,但他從未后悔過自己的選擇,從未質疑過腳下的道路。
“無限風光在險峰。環衛工作帶給我的成就感,一般人不會懂的。”李培生開玩笑說。
緊急救援也是成就感的來源之一。
2009年夏,3名大學生進入未開發區域,被困在懸崖峭壁上。李培生自告奮勇,背著繩索、戴著頭燈走在救援隊伍的最前面。
夜黑風高,山林莽莽,未開發領域荊棘密布,冒著未知的危險,李培生通過遺留在地上的礦泉水瓶,進一步縮小了搜救范圍。
被困大學生緊貼深不見底的垂直懸崖邊,生死懸于一線之間。關鍵時刻,李培生憑借過硬的放繩子本領,穩穩地從懸崖上爬下來。
回去的路上,李培生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,走一會兒歇一會兒。總是沖在救援隊伍最前面的他,第一次落在了隊伍的最后面。
一次次救援的沖鋒在前,離不開平日的積累。
人不負青山,青山定不負人。李培生日復一日在山崖間清潔環境,用心用情守護美麗的黃山,在平凡工作中創造不平凡的業績。
半路攝影師
久雨初歇后,云海在山間奔流飄蕩,有時如瀑布般傾瀉,日出的美景令人嘆為觀止。有的好照片是守出來的,李培生是每天都會去守的那個人。
李培生早上4點多就出門,天還沒亮就早早守候在拍攝點。他在日光穿透云層的剎那按下快門,一種驚喜和滿足從心里升騰起來,就像那金光四射的旭日一樣,把身上的每個毛孔照得亮堂堂、暖洋洋的。
黃山,是有生命的。有時他看著自己拍的作品,會不自覺地咧嘴笑,仿佛用自己的語言與黃山展開了一場真情對話。
“黃山的一草一木都在生長變化,十幾年前拍的松樹,現在再去拍的時候,我能看到它的成長。”李培生說。
星辰落耳旁,云層透白光。放繩工成為攝影行家,李培生與攝影結緣還要從十幾年前說起。
剛開始,李培生對攝影一竅不通。看著攝影師身上掛著長槍短炮,爬山累得氣喘吁吁,李培生總會上前搭把手,幫助他們背背包、拿拿器材。
一來二去,慢慢彼此熟絡了,一些攝影發燒友就攛掇他說:“我這么老遠都過來拍,你就在黃山上,這么好的條件不拍照,豈不是太可惜了?”
耳濡目染,半路出家,李培生處處留心觀察學習,漸漸地懂得了如何取景、角度、用光。
買不起專業相機,李培生買了一部攝影功能較好的手機。即使是用手機拍照,李培生也一絲不茍地研究構圖技巧、光影氛圍、色彩搭配、聚焦細節等拍攝技術。
春拍山花爛漫,夏拍白云飄游,秋拍層林盡染,冬拍雪擁群山。
“我拍黃山我很自豪。”李培生說。他拍的照片不僅出現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,時不時還出現在時政報紙、攝影雜志上。前不久,李培生正式成為安徽省攝影家協會會員。
一個人的婚禮
2008年的大雪,在所有黃山人的記憶里都是抹不去的。
“我和妻子早早定好在1月31日結婚,在玉屏樓擺喜宴,我們夫妻二人共同請山上的同事喝喜酒。”李培生回憶說。
沒想到,一場曠日持久的大雪,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。“國寶”迎客松險象環生、危在旦夕,黃山打響“迎客松保衛戰”。
1月28日至31日,武警官兵和園林、綜治、環衛等部門的員工100余人蹚著沒膝的雪,在看不見臺階的山道上往山上運送毛竹。
“所有人都投入戰斗,這個時候我怎么能離開呢?”李培生說。李培生啥也沒說,和大伙一起肩扛手提,兩個人組成一組,團隊作戰。每個人都干得熱火朝天,衣服外面結了一層薄冰,內衣里面一層汗,頭發上還掛著一串串的冰珠子。那天,他們不知道摔了多少跤,更不知道李培生的未婚妻正在黃山腳下苦苦等候。
一個在山上守護迎客松無法下山,一個在山下因為大雪封路而無法上山。就這樣,在結婚的日子,兩人無法見面,成為彼此一輩子的遺憾。
終于,他們把搭架子所需的120多根毛竹運到了玉屏樓。迎客松安全了,李培生的婚禮卻錯過了。
第二天,工友們在山中為李培生補辦了一場特殊的婚禮——一個人的婚禮。“雖然結婚當天我們沒有見上面,有點遺憾,但是能在那天守護迎客松很有意義。”妻子王翠霞說。
責任編輯:賀鵬云